眉毛一挑，眼睛一瞪，无需台词，“憨豆先生”（Mr.Bean）就能逗得观众捧腹大笑。喜剧演员罗温·艾金森（Rowan Atkinson）纵横影坛四十年，被称为“卓别林之后最伟大的喜剧大师”。6月，艾金森的新作《人来蜂》（Man vs Bee）在视频网站Netflix上线，这是他与流媒体...
眉毛一挑，眼睛一瞪，无需台词，“憨豆先生”（Mr.Bean）就能逗得观众捧腹大笑。喜剧演员罗温·艾金森（Rowan Atkinson）纵横影坛四十年，被称为“卓别林之后最伟大的喜剧大师”。6月，艾金森的新作《人来蜂》（Man vs Bee）在视频网站Netflix上线，这是他与流媒体的首次合作。
▲6月，艾金森的新剧《人来蜂》（Man vs Bee）上线。
“憨豆先生”社会学
见到他，你的笑容是条件反射——无论喜剧演员罗温·艾金森（Rowan Atkinson）走到哪里，认出他的观众总是下意识地笑出声。过去近四十年里，人们总用艾金森最著名的角色“憨豆先生”来称呼他。姿势怪异，表情夸张，有一只泰迪熊和一辆复古迷你车，走到哪里都会闯祸。“憨豆先生”几乎不用开口说话，纯靠肢体表演就征服了全球观众。与艾金森合作多年的著名编剧、女演员艾玛·汤普森（Emma Thompson）称他为“现代卓别林”。舞台之下，艾金森几乎完全是“憨豆先生”的反面，互联网论坛流传着他“智商178，为全球顶尖0.1%”的新闻。艾金森本人性格深沉，注重隐私，喜爱赛车，为慈善事业捐款超过3亿美元。
6月，艾金森的新作《人来蜂》（Man vs Bee）在视频网站Netflix上线，这是他与流媒体的首次合作。在这部喜剧中，艾金森延续着夸张的招牌表演，扮演一名与一只蜜蜂搏斗的管家。艾金森在最新采访中批评互联网的“取消文化”（Cancel Culture），认为这是对喜剧乃至文化自由的伤害：“在一个真正自由的社会里，你应该可以对任何事情开玩笑，不应该有人感到被冒犯。”
“我从不认为自己擅长做喜剧。”今年64岁的艾金森在谈到喜剧时态度依然谦卑。他对《爱尔兰时报》（The Irish Time）说：“对，我通过努力在一些领域获得了成功。随着时间推移，我的确意识到我比一些人更了解喜剧。但我不是在做学术研究，喜剧不是写论文，喜剧是人类的本能。这是BBC喜剧部主管给过我的唯一建议：跟着直觉走。”
采访艾金森一直是一件让记者们头疼的事情。他不常接受采访。《爱尔兰时报》的记者认为他难以亲近，《GQ》杂志的记者形容他“严肃又害羞”。 屏幕之下，深沉的艾金森“其实很英俊，他穿着西装，身材修长”。许多采访他的记者都提到，艾金森私下动作优雅，回答问题喜欢说长句，很严谨，力求观点平衡。艾金森极为注重隐私，连亲近的朋友都不知道他的妻子怀孕生子。当记者询问他“你有几个孩子”和“你父母如何看待你的喜剧事业”时，艾金森都拒绝回答，因为“它与我的喜剧事业无关”。他在《格汉姆·诺顿秀》（Graham Norton Show）上说，他的谨慎源于自己的高人气和“国民度”，他几乎不能到伦敦热闹的商业街去，因为根本走不了几步就要应对上前询问的路人，“你是憨豆先生吗？”
▲“憨豆先生”在2012年伦敦奥运会开幕式上。
“憨豆先生”是艾金森的一部分
不可否认，艾金森的脸就是喜剧本身。2012年伦敦奥运会开幕式，“憨豆先生”一脸不耐烦地反复弹奏电子琴的一个按键，只要几秒，不用任何台词，所有观众都笑了。短短五分钟的表演，至今在视频网站YouTube有超过1亿次点击率。2022年，还有观众前往留言：“这个视频有1亿人看过，足以说明憨豆先生有多么经典，受到一代代观众的喜爱。”“他几乎一言不发，不用任何粗口就让我们笑了30年。”“因为看过太多次《憨豆先生》，看到举止正常的演员本人甚至感到有些不习惯。”伦敦奥运会时距离电视剧《憨豆先生》（Mr.Bean）第一集播出已经过了22年，《憨豆先生》剧集在YouTube网站有超过110亿次播放量。为何艾金森有如此全球性的魅力，牢牢占据全球观众的心？
“憨豆先生有点像世界上另一个我。”艾金森曾在《时代》周刊（Time）的采访中说，“他是我身上的表演器官。我认为他本质上是一个被困在成年男人身体里的孩子。所有的文化都以类似的方式认同孩子的举止。所以他有了这种奇怪的全球性。任何文化中，一个10岁男孩总能比一个30多岁的男人更能让人感同身受。正是因为一代代观众在成长，我们反而从各自分裂的文化中获得一种对孩子普遍的认可。”
▲2015年，“憨豆先生”在白金汉宫门口庆祝剧集25周年。
也是在艾金森10岁时，他发现了自己的表演天赋。“我记得我10岁的时候，在学校的更衣室里站在我的同学们面前，用一些愚蠢的肢体表演就能取悦他们。”在当时，艾金森完全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全世界最出名的喜剧演员。他的理想是做电气工程师。
艾金森出生在英国东北部小城康斯特（Consett），他的父母是农场主，小镇生活富裕平和。艾金森接受的是私立学校教育，他回忆自己的童年“快乐但相当安静、非常内向”。他在牛津大学攻读电子工程学时参加了戏剧协会、讽刺剧社团表演。因为热爱电影，艾金森还担任了管理学校电影协会的工作，曾一天内在电影协会放映四遍法国经典喜剧《于洛先生的假期》（Les Vacances de Monsieur Hulot），这部电影给了他创作憨豆先生的最初灵感。艾金森喜欢修理东西，走到哪儿都带着一把螺丝刀，给爱丁堡艺术节的办公室修过影印机，给剧院修过电线。“这像是在维持他内心世界的秩序。很容易想象他是电工、机械师、水管工的样子，他有那种崇高而平凡的品质。”采访艾金森的记者坦雅·戈尔德（Tanya Gold）写道。
在牛津，艾金森遇到了戏剧生涯最重要的伙伴之一、编剧理查德·柯蒂斯（Richard Curtis）。柯蒂斯擅长写生活化的剧本，后来创作了《四个婚礼与一个葬礼》和《真爱至上》等剧本。两人一拍即合，为爱丁堡艺术节创作了一个小品，之后被BBC喜剧部门看中，拍摄情景喜剧《黑爵士》（Blackadder）。1979年的一天，艾金森与柯蒂斯在剧院里闲聊，艾金森提出创作一个没有台词的小品的想法，“一个人坐在教堂里却无法保持清醒，因为布道太无聊，他不断地搞破坏”，这个故事最终出现在《憨豆先生》中。艾金森年少时患有严重口吃，参加戏剧表演部分原因正是为了改善问题，这也是《憨豆先生》极少台词的一个原因。直到今天，艾金森在被记者问到私人问题时，不时还会有磕磕绊绊的回答。
▲罗温·艾金森（Rowan Atkinson）在《憨豆特工》首映式上。
孩子般的举止，无台词表演，用肢体表达，《憨豆先生》成了汇集他许多经历与想法的出口。“神奇的是，当我扮演一个不是我自己的角色时我的口吃就消失了。这可能是我从事表演的灵感来源之一。我发现我的表演能给人留下非凡印象，我想这是对我童年时因为内向而被忽视的一种间接的抵抗。” 艾金森承认，憨豆先生是自己性格中的一部分。 它就像一个开关，“憨豆先生不是被创造出来的。 他是在我被剥夺语言能力之后，自然而然成为的人。 当我必须用肢体表演等视觉元素来表达自己时，我就成了憨豆先生”。
他的创作受法国喜剧与默片喜剧的影响，在设定场景之后进行排练，想象“憨豆先生会怎么做”。系列第一集播出后好评如潮，第二集已经吸引超过1800万人收看。艾金森对《泰晤士报》（The Times）说，《憨豆先生》能掀起全球性的影响，除了因为孩子般的动作，还因为这部戏剧对现实的讽刺。“憨豆先生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、自恋的无政府主义者，很多人在生活中不喜欢电视剧中那种生活在不可避免地出错的感觉。他们只喜欢在屏幕上看到。”
“人们喜欢看到憨豆先生去我们不敢去的地方，通过他，你可以沉浸在我们对现实所不齿的状态与幻想中。我们所有人都被社会强迫在某种规范下行事，除了憨豆先生。他敢于打破社会规范，但因为他的孩子气，顺从与渴望突破之间他找到了一种平衡。他脾气很好，当他不开心时，你会嘲笑他这个人，而不是嘲笑发生在他身上的悲惨事情。”艾金森说。
▲1993年，艾金森在BBC《红鼻子日的夜间节目》（Red Nose Day Night of TV）中。
事业固然成功，名气却让艾金森感到沉重，“我不想作为一个明星被人熟知，我想因作品而闻名。我不希望公众关心我是谁，我在想什么。”他对《伦敦旗帜晚报》（Evening Standard）说，他坚信维护喜剧事业的基础是将工作与私人生活分开。他竭力在采访中为自己“祛魅”，说自己不是那种生活中也很幽默有趣的演员，也很少在片场被逗笑。艾金森注意到，这种生活中也在绽放的演员“通常有自我毁灭倾向，可能酗酒甚至英年早逝”：“我需要剧本，需要排练，需要努力，才能变得有趣。”他也很懂“见好就收”的艺术，在多个采访中坦言“憨豆先生”不太可能复活：“我接受自己变老，但我希望憨豆先生是一个不会变老的卡通人物。我希望人们记住他三十出头的样子。”
“喜剧的作用就是冒犯”
除了《憨豆先生》和《黑爵士》，艾金森还以“007”为原型扮演了特工“约翰尼·英格力士”（Johnny English），这个角色固然有台词，但因为与憨豆先生风格类似，就连中文译名也叫《憨豆特工》。
在6月上线的Netflix新剧中，艾金森用类似的风格扮演了一个名叫特雷弗的管家，为了承担女儿的假期费用，前往一个富人豪宅看家，却被一只蜜蜂骚扰，最终“拆家”与蜜蜂搏斗的故事。艾金森在采访中提出，特雷弗与他过去扮演的任何喜剧角色都不同。“他和憨豆先生完全不同，特雷弗为人很好，很正常，很可爱，充满善意，还很聪明。当然他也有弱点，他的弱点就是他太固执了。”《人来蜂》由9个10分钟短剧组成，比《憨豆先生》过去的一集25分钟更短，艾金森称这是他为了适应流媒体观众而在体裁上作出的修改。
看过《人来蜂》的《GQ》记者对艾金森说，他认为特雷弗最终被蜜蜂逼疯了，命运很悲惨，让人心碎。艾金森回答：“悲剧和喜剧是一对极其亲密的伙伴。你不可能只拥有一个而放下另一个。每个笑话都有一个受害者，无论是虚构的、非虚构的，还是意识形态上的。我认为人们必须接受每个喜剧都是由一个悲剧铺垫而成的。”
这也是艾金森在最新采访中狠批“取消文化”的部分原因。当戴夫·查普尔（Dave Chappelle）、克里斯·洛克斯（Chris Rocks）等喜剧演员因为冒犯性笑话被批评、被取消节目甚至在奥斯卡舞台上挨打时，艾金森认为这是非常严肃的错误：“我认为喜剧的工作就是冒犯别人，或者说喜剧就是有冒犯他人的可能性。我们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。每个笑话都有一个受害者，这就是笑话的定义——某个人、某件事或者某个想法很可笑。如果你认为你必须非常非常小心地说出社会允许的玩笑，否则你就会被打，真的要这样吗？喜剧不是为傲慢、咄咄逼人、自以为是的人，恰好处在社会上层或者议会大厦里的贵族服务的。”艾金森承认，如今的喜剧氛围已经与过去不同，但这正是社会需要喜剧的原因：“在一个真正自由的社会里，人们应该可以对任何事情开玩笑。”
“互联网的问题是，一个算法决定了我们想要看到什么。这创造了一个简单、二元的社会，你要么支持我们，要么反对我们。如果你反对我们，你就应该被’取消’。能接触到广泛的意见很重要，我们现在就像有一群中世纪暴徒在街上游荡，寻找可以烧死别人的理由。”艾金森对英国《广播时报》（Radio Times）说。“对任何可能成为这种行为受害者的人来说，这很可怕，它让我对未来充满恐惧。”
内容来源于《周末画报》
撰文—林湃
编辑—Y
图片—Getty、A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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